洗腎中心(血液透析室)
住進病房後陸續有好多人都來探望.不過星期六大概是我狀況最差的一天!不僅眼皮垂下來睜不開,連講話都含混不清,已經沒有人聽得懂我講甚麼了.很多事情只能用是非題來溝通,彷彿回到很幼小的年紀,自己無法說出想要甚麼,只能從別人給定的選項來做選擇.原來能從眾多選項中自己做決定,也是一種幸福啊!
神經內科主任幫我聯繫了院內腎臟科醫師做雙腔瘻管植入,被推進洗腎中心的時候,看著無數充滿血液的管子,在房間裡每張病床上穿越延伸,透著暗紅的塑膠管隨著機器的脈衝聲音或快或慢的跳動抽蓄著,生性怕血的我,只能盡量盯著天花板,或是閉上眼睛無視.
很大的透析室裡,運轉頻率不同的機器聲,彷若正在進行著對話,當洗腎成為生活裡不可避免的一項儀式,成排的病有們或者聊天,或者盯著手機電視來排遣時間.偶而穿插著護理人員的探詢(例如:阿公哩早餐有呷某?)與衛教(阿媽哩ㄟ血糖有卡高歐,吃密愛注意嘿!).偶爾閒聊間,穿插著某人家裡的秘辛或是新聞炒作的八卦.
雙腔瘻管是一個帶雙針構造的二合一接口(一進一出).用來連接血液置換機管線.跟洗腎病患身上的接口是一樣的.躺在洗腎中心的手術床上,醫生熟練地下麻藥,刮毛消毒,找血管,下針,縫線固定接頭,就在緊張與疲累交替之間,醫生已經在鼠蹊部裝好了瘻管,準備開始進行第一次的血液置換.
準備時間的空檔,媽媽過來跟我說,我要呼請自己的主公來幫忙.雖然我家有在拜拜,不過我們最多就是年節去廟裡走走,真的遇到事情,其實也不習慣去麻煩神明,但是現在她竟然會這麼講,真的令我感到意外!
或許我呈現出來的症狀真的太嚴重了,讓人除了希冀依靠醫療的幫助之外,還能獲得神佛無形力量的護佑.
在等待醫護人員準備置換機的空檔,我也真的呼請了母娘--王母娘娘(那時候還不確定主公是哪位神尊,所以我也不知道怎麼呼請.).接著約莫幾分鐘的時間,胸口忽然一股熱氣升騰,很快擴散開來,然後我脫口而出:有請三聖尊(後來我才知道三聖尊不是三清,而是無極三聖,玄玄上人,東方木公,西方金母).接著右手自己比成劍指,口中喃喃一串聽不懂的語詞,同時在自己身上比畫一串(後來才知道那是一道符令).
我跟一旁的小慧說,旁邊的護理師們,會不會覺得我頭殼開始有問題了?小慧安慰我說,她們在醫院看多了各式各樣的狀況,應該也見怪不怪了.
血液置換機準備妥當,管線在護理師們熟練的動作中三兩下就接好.但是因為機種差異的關係,啟動運轉時折騰了好一番時間,護理人員們交換著彼此記憶中的操作方式,機種差異,試了幾次之後,機器終於順利啟動,讓人心情比較放鬆,雖然不時還是會響起逼逼警示聲與閃紅燈,以及護理人員交談時讓人有點不太放心的言談(例如:我很久沒有用這種機器了,….或是:那個甚麼開關到底要開著還是關掉?之類的)多少增添了緊張的氣氛,不過過程大致平順,這也讓我在折騰幾天之後,好好睡上一小時.
記得置換完回病房時,剛好公司老闆跟同事們來看我,那大概是我最虛最慘的時候,只能微弱的睜著其實不太能張開的眼皮,舉手跟大家揮一揮,含混的說話能力,也無法跟大家多說話.
很多我們平時習以為常,視為理所當然的簡單事情,在這一刻都變成一種艱鉅的任務,奢侈的願望,甚至無能為力的頹然.而這種時候卻也檢驗著我們是怎麼看待自己,看待別人,看待世界,我們的心到底是誠實的正視著挑戰?還是一直耽溺在我本該如何,為何如此這般的哀嘆?
隔天星期天,洗腎中心休息.不過我的症狀也停止惡化.主任醫師確認處置得宜效果顯著,也沒有發生其他更嚴重的問題後,就下達後續血液置換的排程指令,整個療程基本上就確定了.後續周一到周四連續四天,我就照表定時間被推到透析室去.住院病人去做檢查或是治療,都有志工幫忙推送與引領,這對於病患與家屬的心情安定,確實提供了極大的支持力量.對於醫院志工們的付出,我真的非常的感激.
經過前後五次的血液置換,醫生確定我的症狀範圍已經停止蔓延,算是終止了急性發作,但是一瞬間的毀滅總是需要很漫長的重建,後面無可預知的恢復期間,比起住院這段急症期,卻是另一種的壓力與磨練!
拜臉書與即時通訊的便利性,當我在桃園敏盛PO臉書動態的時候,大家都知道我有了狀況(當時是疑似中風).當我們傍晚回到台南,親戚朋友同事都已經陸續來電,因為狀況不明,所以我們當時決定先不通知台中老媽,等狀況明朗些再告訴她,不過當天傍晚她已經輾轉獲知消息,當晚就趕到了台南.
進醫院兩天,親友們看著我的症狀逐漸加重,從醫生那邊卻問不到真正的病名跟原因,就開始提供各種醫療之外的處理方法.例如拿酒抹身體,喝養命酒提氣,拿小掃帚除穢,..等.
另外像是詩婷出借她的護身法器.紫聖宮(觀音佛祖)筱咪師姐借給我一串佛珠.詩婷叔公協助處理無形事,岳父請崙背菩提宮幫我卜米卦祭改.台中二姑姑的日蓮教教友來幫忙念經唱題等.
我家雖然會到廟裡拜拜,但是從以前就沒有問神的習慣(偶爾覺得怪怪的時候,拿個衣服去收個驚,因為不是易感體質,這種事很多年才有一次),很多親友會覺得我家好像很鐵齒或是不信神,其實只是因為沒有那個習慣,就不會往那個方向去尋求解答.
我那時候一直相信,不論怎麼問,人終究是自己要去做決定,去承擔該承擔的,所謂盡人事聽天命,人能做的就是把人的事(本分,角色,責任)做好,天命的部分,老天爺自有安排,多問有時候反而因為說法上的歧異徒增煩惱.
住院期間,很多親戚朋友同學從各地趕來探望我,當下會覺得很過意不去,但是換個角度想,如果今天我們真心想去探望一個人,也不想被拒絕吧?
而一樣的道理,來探望的人有時候總是會熱心的希望你配合他的建議如何如何,但是換個角度想,這樣真的對躺在床上的人比較好嗎?有時候古道熱腸讓人覺得溫暖,過了頭變成強勢推銷或壓力,是不是反效果呢?
這讓我之後幫人問事,處理事情的同時,都會刻意[保持距離的被動].有緣人家自會相詢,我就做應該做的;倘若無緣,我們也不必追著人家,或者嘮叨不停.怎知當下的無緣,或許是改天深緣的一個伏筆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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