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調回2015年1月.
那是在一趟中北部的例行出差行程發生的事,出差前兩天,身體其實有一點點不很明顯的異狀.
星期日晚上,只覺得腦袋裡面微微熱熱的,但是沒發燒,也沒有感冒症狀,也沒有其他不舒服.
星期一上班反而都很正常.
星期二出門一路向台中前進,到了晚上回台中老家過夜,手指末梢有一點麻痺感,觸覺也跟平常不太一樣.隔天早上,手指麻麻的感覺還沒有消失,但是吃完早餐繼續上路,也就沒有想太多.
星期三傍晚到了桃園南崁的旅館落腳,覺得手部麻痺感更明顯了,範圍也從手指擴展到了手肘.晚餐前去旅館附近找了一家診所讓醫生看看,在量過血壓,體溫都正常的情況下,醫生看不出有甚麼問題,就跟我說:先開兩顆通血路的藥給你.你再注意看看.當天晚上早早就睡下躺平.
星期四一早起床,咦?眼鏡壞了嗎…怎麼看東西只要稍遠都不清楚?走去旅館餐廳吃早餐時,發現自己很難走直線,扶著牆壁顛顛倒倒像喝醉了似的!而餐廳裡的電視新聞畫面竟然也看不清楚了…
吃早餐跟服務人員報房號的時候,發現自己口齒不清,講話大舌頭,(阿現在是怎樣…在跟服務阿姨裝可愛嗎?)一路扶著牆走回房間,趕緊用手機請問谷歌大神,查了一下自己的症狀…輸入<複視 大舌頭 走路不平衡>,首兩頁的內容,都是滿滿的”中風”!
中風嗎?我嗎?
哈哈哈….那要怎麼辦?
如果只是小中風,還能走能吃不嘔吐,應該不嚴重吧?
查了一下附近的醫院,排除一般診所跟距離太遠的,咦!有家敏盛好像還滿有名的,而且只有距離400公尺!
接下來的問題是:我要怎麼去醫院呢?
如果打119請救護車來載人…那這家汽車旅館應該就不用營業了!這樣也會害到同事以後出差沒地方住,不可行!
400公尺應該開車一下就會到吧?
整理好行李,上車在駕駛座測試了一下眼睛,雙眼同時看是雙影(複視),但是遮一眼就沒問題了.手腳雖然不很靈活,但是踩踩煞車油門,打打方向盤還是可以的.(還好出差是開自排車)這樣上路400公尺應該沒問題吧?
於是就CHECK OUT上路往敏盛醫院出發.這400公尺開起來感覺像40公里那麼長.(是因為上班時間塞車啦!我都有跟好車距)
到醫院的時候因為看不清楚指示牌上面的圖跟字,差一點開進機車停車場!後來在保全指揮下辨認好行進方向,才慢慢開進地下停車場,停好車子後,心情總算比較放鬆一點.
摸著整排車子走到停車場電梯口,我問旁邊一位護理師(好像剛到醫院準備上班):請問急診怎麼走?
她問我:誰要急診?(啊?!我就自己一個人,難道妳有看到其他人?)
我就把我的症狀告訴她.她聽完就一把抓住我手臂(不得不承認,往後的住院經驗證明,護理人員的手勁都不是普通的大!而是非常大!),像螃蟹鉗子夾住獵物一樣!
很嚴肅的說:我帶你去!(該不會她也認為我中風了?)
遇上的這位護理師真的是我的天使啊!(可惜當時我已經驚嚇過度,忘記跟她留下名字,沒能再次向她道謝!)她帶我辦完急診掛號,把我交給急診檢傷站,確定我後面看診沒問題後才離去.離開前還一直吩咐我,在一旁椅子坐好,等叫到名字再起來.
等候的過程我在FB上面先PO了短文,然後通知公司跟老婆大人.本來我還盤算著把車開回去台南,後來想想,這樣的盤算真是太大膽了!
喊到我的名字,醫生問完診直接安排X光跟電腦斷層掃描,很快的檢查結果就出來了…醫生邊看片子邊說:咦!你沒有中風唷!
咦?那谷歌大神兩頁的搜尋結果是惡作劇嗎?(今天也不是4/1愚人節啊!)但是我的眼睛看不清楚是真的,講話大舌頭也是真的,手麻腳麻走路歪斜也是真的,不是嗎?
醫生反覆看了幾次檢查的結果,終於下了判斷…你的報告看起來你並沒有中風,我先開兩個通血路的藥給你.你回台南再觀察或去做其他檢查.剛剛做的檢查你可以拷貝一份檔案帶回去.
十幾分鐘後,帶著拷貝好的檔案光碟,醫生說:你可以回去了!
啊!~~~通血路的藥…我口袋裡面還有ㄟ!
啊!~~~我可以回去了?我一個人眼看不清,路走不穩,話說不明,你讓我回去唷?
於是再去藥局領了兩顆通血路的藥,等著老婆大人搭高鐵從台南來接我.兩個小時裡面,想了很多發展可能性與對策.這至少證明我的腦袋還沒有壞掉!
(不過當時沒有想到的兩件事,一是這個病後來連醫生也無法說明所以然,能做的也只是很有限的處理手段;二是我沒有聯想到會跟神明方面的事情有關.)
沒開過大車的老婆大人,當時只有開過幾個月的ATOS跟VIOS小車,她就這樣一路從桃園開著瑞獅把我載回了台南奇美醫院.
發現其實她也很獨立很堅強啊!這樣我就放心一些了.
傍晚六點到了永康奇美(為什麼是永康奇美而不是台南成大?或是新樓?我們也無法解釋,反正就像是安排好似的,理所當然就進了奇美),急診室人山人海從來不曾冷清過.掛了號安排了床位,到了晚上九點我已經看不清螢幕而無法使用手機了.看來病情是越來越重了!
急診醫師先看了我帶回來的檔案,直接把我轉給神經內科,在等病房的過程先做一些基本的血液生理檢查,報告數據一樣樣出來,每一樣都是正常.接著MRI,脊髓液抽取化驗,當能排除的都逐漸排除,也做了兩次運動神經傳導電位檢驗(比對傳導強度與病程發展的關連性),週六早上,神經內科主任帶著總醫師跟住院醫師群來會診,確認我的病狀名稱是[多發性神經炎].發生率是六十萬分之一.引發原因不明.
一堆很漂亮的檢查數據跟報告,卻是來自一個癱在床上,逐漸失去活動能力與感官能力的病人!
有限的處理方案
多發性神經炎,然後呢?
主任醫師解釋,處理方法其實沒有太多選擇,大概就是類固醇(抑制免疫系統攻擊神經髓鞘,但是停藥後會因為免疫系統反彈容易復發),血液透析(就是用透析方式把血液中失控的抗體過濾掉,降低濃度來停止病狀繼續發展),到施打免疫球蛋白(很貴,而且不一定每個人都有效,通常視為最後一道防線).主要目的是終止急性症狀的蔓延與神經髓鞘被破壞的程度.
不過主任醫師發現我的喉嚨懸雍垂在星期六早上已經塌了一邊,兩眼眼皮也已經下垂,這表示症狀更嚴重了!
她問了很多次:喝水會不會嗆到?
因為如果症狀蔓延到會咽周圍組織容易導致吸入性肺炎,或是擴散到呼吸肌系統,也可能會造成呼吸停止,蔓延到心臟可能就要接葉克膜.她還說:必要的話要先插管(插管插管插管…..回音好長啊!)以預防病情進一步惡化時來不及處置.
在我當場表演喝水吞藥不會嗆到後,主任醫師才打消了送加護病房插管的念頭.
然後我們只有不到半小時的時間,決定要選擇用甚麼治療方法.在主任的建議與說明下,我們決定用血液透析的方式(他們稱為”血液置換”,但是”置換”這詞會讓我們醫學外行人有等同”換血”的錯覺!)
於是家人就簽下血液置換雙腔簍管手術同意書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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